007.蘇格拉底柏拉圖，雅典崛起起紛爭

本期內容：

1. 蘇格拉底反詰法

2. 柏拉圖主義

3. 斯巴達和雅典的紛爭

大家好，我是楓落白衣，提起雅典伯里克利時代最出名的希臘人，自然是蘇格拉底（Socrates）老先生，他和他的學生柏拉圖（Plato），以及徒孫亞里士多德（Aristotle），被稱為“希臘三哲”，而蘇格拉底，更是被單獨稱為西方哲學奠基人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    一、蘇格拉底反詰法

實際上，這位老蘇和中國的孔子一樣，從來没寫過任何文章，他的事跡和言行完全是他的弟子柏拉圖或者色諾芬（Xenophon）等人記錄下來的，就如同中國的《論語》一樣。

除了不寫文章這一點，比孔子小了80歲，出生於公元前470年的蘇格拉底，在很多方面，也都和孔子老先生比較相似。比如說他也提倡和學生們聊天來教育他們，只不過孔子的聊天是因材施教，諄諄教導，而老蘇的聊天方式是硬懟，通過一連串的反問，讓你汗流浹背之后突然醒悟。

他的弟子色諾芬在《回憶錄》中記載了這樣一件事，說有這麼一個有著絕對道德潔癖，卻一心想從政的年輕人，蘇格拉底為了教育他，特意把他找來，問他：“欺騙是正義的行為嗎？”青年說：“當然不是。”蘇格拉底說：“那麼，戰場上我方的將軍欺騙對方的士兵，從而獲得的勝利也是不正義的了？”青年愣住了，說：“我說的是自己人之間不能欺騙。”蘇格拉底接著問，“如果我軍士氣低落，將軍騙大家說援軍就要來了，然后我們反敗為勝，這個將軍也是不正義的了？”青年說你别老扯戰爭，我們說和平時代。蘇格拉底笑了：“你小時候生病怕苦不肯吃藥，你媽騙你說這個藥是甜的，你吃了之后病好了，活到今天來和我老蘇辯論，你媽也是不正義的了？”青年最后只好說，我懂了。

這種連續反問，不停地給對方制造麻煩的方法，現在稱之為蘇格拉底反詰法。不過我們也都知道，全世界的教育者，包括佛主釋迦牟尼，對這種方法都很熟悉，甚至我高中老師也經常瞪著眼睛對我大吼：“不學習你長大靠什麼養活你自己，你說？”也是反詰法的一種，只不過在我身上没什麼效果罷了。

按照弟子們的記載，蘇格拉底這輩子，好像没干什麼正經事，每天就是拉著人辯論和演講，不停地問别人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，有一次，氣得他老婆對著他一頓大吼大叫，然后當著很多人的面，把一桶臟水潑到了他身上，這老頭兒抹了一把臉，輕鬆地說：“俺就知道，一打雷，它就要下雨……剛才辯到哪兒了？咱兒繼續。”

你要是問，他媳婦兒為啥成天和他吵架，史書上没說，他的弟子們也没說，不過我倒是覺得，如果你是他媳婦兒，有一個像蘇格拉底這樣的老公，每天啥正經事也不干，就是拉著别人喝酒吹牛侃大山，靠週圍人或者政府的救濟活著，那你也會抓狂，覺得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。

按道理說，賺不到讓媳婦滿意的錢，同時戴著一頂西方哲學奠基人的大帽子，這家夥肯定有很多牛掰的思想，那他的主要哲學成就是什麼呢？對不起，這個啊，也没有。

關於蘇格拉底的哲學思想是什麼，我們到現在也不能準確地說上來，世人都知道他的蘇格拉底教學法，也知道他的兩句著名的名言，一句是“我唯一知道的，就是我的無知”，另一句是“知識即美德”，可是除此之外，我們真的不能確定他還有啥東西。

而且客觀地說一句，他的兩句名言里的第一句，那是非常讓當時雅典人討厭的，為啥？因為老蘇講這句話的真實意思是這樣的，我們所有人都是無知的，只不過我承認我的無知，而你們連自己無知都不知道。換句話說，你們這些家夥和傻子也没啥區别。

你仔細想一下那個情景，當他把對手辯得啞口無言之后，瀟灑地留下一句，“我其實很無知”，然后轉身飄然而去，你若是他的對手，是不是會被氣得發瘋？

那為啥蘇格拉底在后世這麼有名呢？我覺得吧，這里面有三方面的原因，第一個是他死得轟轟烈烈，這個一會兒我們再說；第二個是那個大多數人還在崇拜神的時代，他對於知識的渴求，以及注重思辨、邏輯和理性的態度，確實是很難能可貴的，這些東西都是歐洲社會在中世紀之后文藝復興時期，最看重的東西，當他們了解到老蘇這位祖宗在很久之前就這麼做了，那自然是覺得很高大上，堅持要為他鼓掌；最后一點很重要，和孔子以及耶穌一樣，此人有一些很厲害很厲害的徒弟，當然，人家蘇格拉底不僅有徒弟，還有一個極其牛掰的徒孫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二、柏拉圖主義

他徒弟中最厲害的叫做柏拉圖，牛掰的那個徒孫叫做亞里士多德，不過亞里士多德的故事我們要等到亞歷山大大帝出場的時候再說，這里先說說柏拉圖。

他也是雅典人，生於公元前429年。古代希臘和古代中國一樣，對於特别有名的人物，他們也有祥瑞，據說柏拉圖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，就經常有蜜蜂按照神的旨意，停在他的嘴上，所以這哥們長大之后特别能白話，講起話來，頭頭是道，口吐蓮花，而且和他老師那種讓人討厭的白話不一樣的是，聽柏拉圖演講的人都覺得這哥們說得對，衷心地服氣。當然，蜜蜂落在小柏拉圖嘴上這事兒，即便有，完全也可能是另一個版本，那就是他有一個奇懶無比的娘，每次喂完了奶，都不給他擦嘴，把孩子往陽光下一放，自己打麻將去了。

那麼我們說柏拉圖這個人有多牛呢？西方哲學界有一個說法，說他們2000多年來的所有哲學，都是為了給柏拉圖哲學做注釋用的。

此人的傳世之作現在被確定的，或者說還没有被定義為偽造的，是三十五篇《對話錄》，也就是用對話的形式來表達他個人的思想，而這些對話的主角往往就是他的老師，蘇格拉底。這就造成了兩件事，第一，我們分不清哪一個是蘇格拉底的思想，哪一個是他柏拉圖的私貨，第二，把蘇格拉底弄得很牛掰的樣子。

在這些對話錄里，柏拉圖涉獵的範圍實在是有點兒廣，靈魂、藝術、政治、愛情、醫學等等，一句話，没有啥東西是這個老先生不知道的，並且對后世的影響巨大。隨便就能舉個例子，他在《對話錄》說，哲學家是啥玩意？那就是治療人們頭腦無知的醫生，結果，哢嚓一下子，就誕生了今天西方心理學家（psychologist）這個名詞。

和蘇格拉底不一樣的是，柏拉圖確實是有自己哲學主張的，嚴格的說法叫做“理型論”，后來也有人說是“唯心主義”（idealism），或者叫做“形而上學”（Metaphysics），可是我個人覺得，我們還是叫它“理型論”或者“柏拉圖主義”（Platonism）好一點。

這個理論並不復雜，它指出了我們這個世界實際上是分為兩部分的，一部分是永恒不變的，完美的東西，比如說“豬”這個概念，它不依賴時間空間而獨自存在；另一部分是由這個完美的東西產生出來的不完美的復制品，也就是世界上所有能吃能睡，能拱地，能排泄，具體的，活生生的，五顏六色的大肥豬們。

在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看來，前者，也就是那只完美的“豬”，是假的，是理想中的概念豬，而后者，那才是真實存在的，是桌上肥而不膩，香噴噴的紅燒肉，但是在柏拉圖老爺子的眼里，恰恰相反，前者是真實的，而后者，那些滿地撒歡兒的大肥豬，是虛幻的，是假的。

為了解釋這個理論，老先生給出了下面的故事，著名的洞穴比喻：說有這麼一群囚犯，在一個洞穴中，手腳都被捆綁，背對著洞口，他們面前有一堵白牆，身后還燒著一堆火。這樣一來，這群倒黴蛋只能看到白牆上的自己和洞外一切事物的影子，這些影子，就是他們對於這個世界的了解，也是他們認為真實存在的東西，而他們身后洞外一切真實的東西，他們都不知道，認為那是不存在的東西。

柏拉圖用這個故事告訴大家，不懂哲學的人能看到的只是那些影子，而哲學家則有勇氣去掙脫捆綁，走出洞穴，在真理的陽光下，去了解真實的事物，也許，就是那只完美的“豬”。

這樣一來，我們就會得出一個結論，大多數老百姓都是被捆綁著的，愚昧無知的，因為我們都是洞穴囚犯。所以，柏拉圖在他的《理想國》里順勢提出了下面這樣對國家的設想，他說最好的國家是這樣組成的：最高級的統治者，應該由那些明白他柏拉圖主義的哲學家來擔當；啥都不明白，但是具有勇氣的公民可以成為士兵和武士；最后那些一無所知也没勇氣，只知道老婆孩子熱炕頭的，全都去做勞工種地，養活上面兩種人。總結成一句話就是，專業的事兒還是交給專業的人，而柏拉圖心中治理國家最專業的人，就是哲學家。

你如果聽過《中國史話》，仔細品一下，除了君主世襲制之外，柏拉圖的這個理念和商鞅改革的秦國差不多了，但千古以來，商鞅經常是被批判的法家大壞蛋，柏拉圖卻是神壇上的哲學家，為啥？原因只有一個，那就是柏拉圖除了想一想，寫篇文章，其他啥也没干。

說到“啥也没干”，大家可能會想到“柏拉圖戀愛”（Platonic love）這個詞。我年輕的時候，整個社會基本上是反對婚前那個啥的，所以，這個詞我經常聽說，它指的是一種追求心靈溝通，排斥性欲的精神戀愛。但實事求是地講，柏拉圖如果聽到這個詞，估計是一臉懵逼的，俺啥時候說過純精神戀愛啊？戀愛不能啪啪啪，那不是耍流氓嗎？實際上，最早提出“柏拉圖戀愛”這個詞的人，不是柏拉圖，而是文藝復興時期，一個叫做費諾齊的哲學家。那為啥這家夥要用柏拉圖的名字呢？

這事兒其實還是要怪柏拉圖自己，前面我們說了，他認為這個世界分為兩部分，在對話錄中的《會飲篇》里面，柏拉圖說，我們每一個人在出生前，都是在那個完美的世界里，只不過出生后，來到現在這個不完美世界的時候，會被活生生地撕裂成兩個人，所以呢，我們這輩子都在尋找“另一半”，而這種尋找，需要是心靈與心靈的對話，肉體上的溝通只能是一個輔助手段。

在這種理論下，費諾齊就把純粹的精神戀愛定義為“柏拉圖戀愛”。順便說一句，現代學者考證，很大的概率，一輩子没結婚的柏拉圖老先生當年說的尋找另一半，指的是同性戀，而不是我們現在理解的異性戀。

柏拉圖另一件很值得一說的就是柏拉圖學院，這是他在公元前387年在雅典城北邊創建的一所綜合性學校，算作是歐洲歷史上第一所大學。

這所學校所在的地址本來是一個墓地，這個大墳頭的主人叫做阿卡德摩斯，此人最大的事跡就是特洛伊戰爭中那個海倫小時候被忒修斯搶走時，他第一個看見了，馬上跑去告訴了海倫的兩個哥哥，就因為這件事，后來他就成了英雄，被希臘人敬仰，墓地也成了哲學家經常聚會的地方。所以，柏拉圖的學校一開始的名字就叫做阿卡德摩斯學院，到了現代，英文中的“學院”一詞Academy，就來源於這位阿卡德摩斯的名字。

這所學院在隨后的近千年里，一直都存在於世，培養了包括亞里士多德、歐幾里德在內的很多人才，一直到529年，羅馬皇帝查士丁尼一世下令把學院關閉，為啥要關閉，我們到時候再說。

以上呢，就是在希臘伯里克利時代，蘇格拉底和柏拉圖大概的思想和事跡，我們講到文藝復興的時候，也還會說到他們，現在，讓我們把目光轉回到雅典政治家伯里克利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 三、斯巴達和雅典的紛爭

前面我們說伯里克利的一系列改革，實際上是和強權、獨裁等聯系到一起的，也就是他個人的意志已經事實上左右了整個雅典城，他說我們要把聯盟的錢拿回來，雅典人在下面就歡呼，是的，拿回來！至於說這種行為有什麼不妥，雅典人懶得思考，因為他們全都認為，伯里克利就是對的。

可詭異的是，無數史學家卻都承認，這個大獨裁者伯里克利又把雅典的民主推動了一大步，他強硬地剝奪了貴族們的權力，並且在形式上，把這種權力還給了由人民抽簽產生的五百人大會，難道這不是民主的勝利嗎？至於說雅典公民大會和五百人會議完全唯他伯大人馬首是瞻，跟著他的指揮棒動作，那說明俺有能力，有魅力，咋地，不行啊？

當時還真有人說不行，說不行的是一個國家，就是那個斯巴達。這個“不行”既是針對伯里克利這個人，也是針對整個雅典的提洛同盟。

我們前面說過，斯巴達一直都是走另一條路的，叫做寡頭政治（oligarchy），國王和少數貴族說了算，没有500人會議，更没有公民大會。這種統治方法並不是没有好處，那就是斯巴達在軍事上一直都要比雅典強大，社會的動員和組織能力，也要優於雅典。希波戰爭的時候，整個巴爾干半島上的聯盟，斯巴達從來都是占主導地位的。

可是隨著雅典組建提洛同盟，伯里克利牢牢地抓住了聯盟的大權，團結了大多數他可以團結的力量，雅典對斯巴達的威脅就越來越大，這種威脅並不僅僅是雅典逐漸強大的軍事力量，還有對斯巴達勢力範圍的侵犯。

巴爾干半島上幾百個大大小小的城邦，一般來說，不是屬於雅典為首的提洛同盟，就是屬於斯巴達領導的伯羅奔尼撒同盟，眼瞅著提洛同盟的成員國越來越多，斯巴達心里那叫一個著急，甚至有了一絲恐懼。

公元前435年，伯羅奔尼撒同盟里的科林斯和它的殖民地克基拉之間爆發了衝突，克基拉轉身就向雅典求救，雅典馬上出兵，逼著科林斯退兵，回到自己的地盤，相當於雅典把手伸進了伯羅奔尼撒同盟，公然干涉斯巴達小弟科林斯城邦的內政。

這事兒和美國獨立戰爭很像，英國和自己的殖民地美利堅發生了衝突，法國佬一頓神操作，幫著美國從此獨立，徹底脫離了英國。但不一樣的是，英國后面就没有大佬了，他自己就是大佬，但屬於伯羅奔尼撒聯盟的科林斯，背后是另一個霸主，而且是巴爾干半島上軍事力量最牛掰的，傳統的大霸主斯巴達。

斯巴達是不可能看著雅典的提洛同盟一步步蠶食自己勢力範圍的，實際上，早在公元前460年，雅典就暗中操縱另一個希臘城邦墨伽拉倒戈，從伯羅奔尼撒同盟轉向了提洛同盟，那一次，雙方打了10幾年，最后以墨伽拉重新回到斯巴達懷抱，雙方簽訂了一個三十年合約告終。

可是現在三十年合約墨跡未干，雅典居然又開始挑事，重新插手伯羅奔尼撒同盟的內部事務，是可忍孰不可忍？而且，不僅僅是科林斯，到了公元前432年，實際上的雅典君王伯里克利還頒布了《墨伽拉法令》，說誰要是再和墨伽拉做生意，誰就是我們雅典的敵人，這也是現在某大國最時髦的做法，“禁運”加經濟制裁。

雅典的這種不斷分化和打擊斯巴達小弟的事情，讓斯巴達怒火中燒，而且墨伽拉的被禁運，對斯巴達脆弱的經濟來說，更是雪上加霜，相當於卡住了斯巴達的脖子，勸他們少吃點兒減肥。於是，斯巴達立即與雅典開始外交談判，要求對方停止一切敵對行動，並且罷免伯里克利的官職。可想而知的是，在野心勃勃的伯里克利感召之下，雅典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條件，那是斷然拒絕。

與此同時，科林斯的使者在斯巴達的議會上慷慨陳詞，擲地有聲地說道：“如果斯巴達不行動，你們就要為此負責，因為是你們等著敵人長到了兩倍大，卻没有把它殺死在繈褓中。”然后，這個使者說，我們科林斯如果没有外援，那肯定要退出伯羅奔尼撒聯盟，轉身投入雅典的巨大懷抱。

到了這個地步，斯巴達只有兩個選擇，一個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小弟被雅典欺負，然后脫離自己，而同時自己的經濟進一步惡化，另一個就是打破封鎖，挽救自己的經濟，再為小弟出頭，咋出頭呢？斯巴達以武立國，外交不會，動手掀桌子卻是經常的事情。

就這樣，從公元前431年開始，爆發了持續27之久的，著名的伯羅奔尼撒戰爭（Peloponnesian War），關於這個，我們下集再聊。